十九年

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瞬间已经十几年过去了。时间似乎过了没多久,然而记忆也开始变得不在可靠。很多的事情都已经记不起来,甚至连原有的轮廓也已经模糊。明天阴历九月二十一,正是家父19周年祭。03年家父因为癌症复发去世,04年去济南上大学。后来一直漂泊在外,多数的忌日却不曾有机会亲自回去拜祭。现在偶尔想起来只是记得去世前那消瘦的身形。饱受癌细胞折磨,最后的一段时间里各种疼痛让他无法入睡,最后只能靠着一只只的杜冷丁来麻痹,让他能有个短暂的休息时间。那瘦小的身躯在最后注射杜冷丁的时候都感觉稍微不慎针头都可能会扎到骨头上。


家父早些年身体健康的时候,并不是一个特别勤劳的人。因为喜欢睡懒觉,没少和母亲吵架。后来得病后性情平和了一些,结束了每天的争吵。想来也奇怪,现在对于当时争吵的场面有所记忆,但是对于细节缺没有任何的记忆。甚至都不记得是怎么争吵起来,怎么结束的。家母用自己坚韧的性格支撑起了整个家庭,那时我的四个姐姐均已出嫁,只是姐姐们的生活似乎也不是那么的平和。每当过节的时候总会有一些吵吵闹闹,哭哭啼啼。这些东西似乎成了一种习惯,于是在那些年每当节日聚会到最后阶段的时候我都不愿再和他们呆在一起。匆匆忙忙的吃完饭,去村后的沟里,或者东边的山上到处溜达,不管是严寒还是酷暑。那时候似乎每个人都在经历着不幸,但是谁都救不了谁。就这么一直持续着,直到父亲去世。
再往后的日子也并没有那么的一番风顺,因为治病欠了一些钱。我还要上学,也需要花销。那时候这些负担反而让人觉得没有那么沉重,可能还是没有经历过社会上的生活,不知道那些所谓的生活的辛苦。靠着毫无目标的一腔热血,熬完了整个大学的时间。然而现在回想起来,从新审视自己度过的那几年的光阴,并不是自己说的那么理直气壮,理所当然。大二的某一天,去东营见了自己高中时最喜欢的那个女孩子,她说要保持一种介于恋人和朋友之间的关系。而后来,见面的时候她说已经有男朋友了。记忆是个神奇的东西,有的东西慢慢的忘了,有的东西却像用刻刀刻在了自己的骨头上一样。在某个瞬间就会蹦出来,告诉你,那里曾经被雕刻过。时间抚平了记忆,缺抹不掉刻痕。她说,那天我看到一个妈妈,在骄阳下骑自行车带着自己的孩子,汗流浃背的那么骑行着。你想我以后也这样送我们的孩子去上学吗?我现在的男朋友一个月8k。05年的时候,我只是觉得8k真的很多,但是也没那么多。可能自己努力一下也能得到,只是有的人不可能再得到了。从东营回济南之后,突然发现没有方向了。说感情打击,现在看来,不过是太容易放弃了。也是那个时候开始觉得学校教的东西并不是自己想要的,感觉学数学似乎也没什么用。于是把所有的时间都投入到了黑客杂志以及图书馆。
黑客杂志的流行也是那个时代的一个特征,《黑客X档案》《黑客防线》《黑客手册》算是当时比较流行的杂志,那时候我主要看的其实是《黑客x档案》和《黑客手册》。一方面研究各种所谓的逆向,远控,这些爱好让自己的毕业论文其实简单了不少,并且本来应该有机会拿个优秀论文。另外一方面开始沉迷于图书馆的各种公案小说《施公案》《狄公案》等等。当然还有那段时间开始兴起的盗墓小说《鬼吹灯》以及《盗墓笔记》。和第一个喜欢的女孩子结束之后,后来,就和她的 室友确认了关系,性格很好的女孩子。现在想来其实自己当时的性格以及作为,并不是一个合格的男朋友。不会花言巧语,也没有什么资本。大学毕业之后,第一年在上海待了半年的时间,后来想着她在济南,于是就想回到济南。却有接近一年的时间没有找到工作,终于,最后还是靠逆向分析,在济南某了一份工作,只是那个工资只有2k3。也是那时候才知道,原来一个月8k块真的很多,而自己是拿不到的。就这样在济南待了两年时间,期间也见过她的父母。于是我的到了第二块刻在骨头上的烙印,她妈跟我说,你起点又低,又什么都没有,凭什么给我女儿幸福?那一刻我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因为那时候我还在为还大学时借的2万四千块钱的国家助学打款而发愁。每个月看到贷款催缴邮件里秘密麻麻的收件人的时候,忽然不知道怎么怎么办了,也会忽然的沉默,觉得很悲哀,那么多人和我一样也在为这个助学贷款而犯愁。对于他妈的问题我解答不了,也没办法去承诺那些我自己都不知道改怎么实现的事情。于是第二天我就灰溜溜的溜回去了,那天应该是年初六。晚上大巴到潍坊的时候,满天大雾。所有的出租车都不往下面的镇上走了,最后打了一个三轮车,说我送你回去吧。
路上到处都是白茫茫的,看不见任何人,也找不到方向。唯一的慰籍来自于n73谷歌地图那闪烁的光电,让我知道我没有走错方向,似乎是朝着家的方向前进。而接近一个小时候,三轮车的师傅说,雾太大的实在走不了了,走了一半,你看现在能见度不到1米,也不敢走了。要不带你回去吧?我说,算了吧,你回吧,我自己走回去。师傅要把钱退我,我拒绝了,最终他收了一半。剩下的路,异常的安静,204国道上没有任何的车辆,也看不到任何的行人。伸手不见五指的大雾中,就这么靠着导航的光标没有目标的前进着。
偶尔,路边出现闪烁的火光,走进了才发现是有人在路边烧纸。那一刻算是看到了一点点的慰籍,知道自己不是这个地球上唯一在漂泊的孤影。而这也是和她的最后一面,从此两不相见。
由于经常给黑客手册投稿,后来黑手的编辑联系上我,说投稿那么多,出本书吧。略加思考我就答应了,一来自己工作并不是那么忙,二来我需要一块跳板。而这就是最好的跳板。那时候也没考虑版税的事情,主要也没指望那个能发财。最终的版税是按投稿字数算的,并不是按照出版量算的,最终到手一共8000多,刚好是那个人一个月的工资。嗯,就是这么讽刺。
事实证明,我的计划是对的,在书出版之后。我得到的一个厦门的工作机会,走的时候,我想再见她一面然而,终于未能如愿。临走的时候公司一个女同事说要送行,我知道她有意,但是,终究不是留下的理由,于是晚上吃完饭送她回去之后就回老家了。第二天,就从老家出发了,第一次去厦门做的火车,济南没有直达。从聊城中转,于是一路奔波到了聊城,那时候聊城站还在修建。通过层层工地,上了去厦门的火车,一路颠簸三十多个小时,终于到了厦门。从济南离开的时候,我手里就只有那八千多的稿费。然后在厦门,我拿到了一个月超过八千块的工资,那时候是11年。毕业后挣扎了三年多才达到人家的起点。
一个人在外,不知道改干什么,周末尤其空虚。最开始的几个月没到周末就去何厝村里的网吧上网,也不玩什么游戏,就是看各种恐怖片,电视剧。用网吧的电脑看完了整个《三国演义》,也补上了了之前一段时间因为要写书而落下的各种恐怖电影。再后来就发现了村里新开的台球厅开始没到周末就去打台球。一个人打,一打一天。一个人去万达看电影,吃东西。时间也就慢慢的被消磨掉了。
偶然的机会,久不联系的高中同学说自己在厦门,然后就陪她去海边的游乐场玩了一天。再后来就断断续续的联系着。
然而感情这个东西也很有意思,每次都是当你要离开一个地方的时候,却发现了感情正在萌芽。然而,离开终究会扼杀这些萌芽,并且也不给任何的机会。回到青岛后依然是一个人在漂泊,也不知道该干什么。也许是有一天,和高中同学聊起了,似乎是说问她在干嘛,她说看电视啊。于是追问看的什么,回答好像是什么《我们结婚吧》,我说好啊。于是,在14年的某一天,她从上海也来到了青岛,算是再次有了女朋友。而那时,我也买了车了,就是魔咒里提到的那一辆。它见证了这一切。终于我开车带着她去纺织厂接她妈下班的时候,她又问了同样的问题,说,对于感情这个东西你说了算吗?彩礼什么的你能定? 那时候我的回答终于可以变得自信,我说,我说了算。
于我而言,总是感觉人生缺了一些东西,缺了导师。从来就没有,没有人告诉我该怎么走,也没有人给我培养正确的人生规划,就这么跌跌撞撞的走着。碰过无数次的南墙。而父亲对我来说存下在的也只有那些零散的记忆,到现在甚至无法拼接成一幅画,支离破碎。然而,我也从他那里遗传了一些优秀的品质,比如动手能力强。当然有时候也有一种感觉,心比天高,直到后来才发现自己那些水平不过是平均值而已,难以出众,因而有时候也颇为焦虑。上一辈的条件有限,没法给子女创建更好的条件。有的时候我常想,如果我初中就开始接触计算机,水平应该比现在会好一些。兴趣爱好应该比现在也会更专业一些。现在我也有了自己的孩子,一个可爱的小女孩,而我想的是把我之前没有权利做的那些选择都创造条件给我的孩子,让她能够根据自己喜欢的去选择自己的人生。
家母总觉得,现在生活过的那么好,为什么不再多要个孩子。她不懂的是,我走到现在的每一步都异常的艰难。曾经有无数次也想放弃,就想那么一了百了。三次酒精中毒被送到医院,他们不知道的是为什么要喝成那样。而最后一次是我自己打的120,也是那次早上惊醒之后才发现,不能就这么死了,不值,感谢厦门120。这是我欠他们的,对于厦门我还是有感情的,和济南一样都是我的第二故乡。
各种鸡汤看多了会容易让人产生错觉,迷失方向。死从来都不是一个问题,问题是死了之后,所有的东西都断了联系。甚至会不留下任何的痕迹。慢慢的就淹没在了时间的长河中。国庆回家,家母又说感觉没法活了。然而,去医院不管是CTA,B超还是各种检查都做了,没有任何的实质性的器脏病变。就是觉得胸口堵闷,开始让姐姐们开车带着去各种地方找各种偏方,中医看病。看病从来不是问题,正规医院也去了,没有实质性的病变医生也没法处理,只能建议注意饮食。而外面的野郎中开始开各种中药。每次两三千,当然这个钱都是我出的。于是家母就陷入了无法摆脱的怪圈中,不去看野郎中觉得有病不看不行,看了野郎中开几千块钱药吃了没用开始后悔觉得浪费钱。于是现在每天都生活在这个怪圈中,不管谁劝说都没用,还是一如既往。
其实是,家父病逝以后,家母对于任何的身体不适都杯弓蛇影,觉得很严重。然而,事实并非如此。只是这个观念却是没有人能够扭转。
都说故土难离,然而,从农村出来之后却是永远都回不去了。已经与家乡产生了隔阂,不知道回去该干什么,也找不到共同话题。与整个环境都变得格格不入。马上孩子要六岁了,而家母来照看孩子的时间算起来确实有刚出生过年的时候的那一个多月。孩子出生的时候,我的脚受伤了,姐姐和母亲来青岛,一共呆了不到一周时间,什么忙都没帮上,还天天嚷嚷着要回老家,在那个时候我忽然发现,我竟然是孤独的,一个能帮忙的都没有。脚上打着石膏还要往返于医院和家里送饭照顾,一瞬间甚至产生了深深地恨意。也是因为家母天天唠叨要二胎,我说了多次没用,最后还是和我对象唠叨了。我对象对此很不满意,也多次都没跟我一起回老家了。多数的时候是我自己带着孩子回去,让她和她的哥哥姐姐弟弟们一块玩。以至于国庆回老家的时候,她妈在车上,她问了一句,妈妈怎么不下车?
我不指望我的父母能够给出多么合理的建议,只是有的时候真的是让人失望。瞬间心灰意冷。另外一方面现在特别感激岳父母,孩子基本都是由他们带大的,照顾无微不至。
家母认为我走的路是对的,不管怎样,都会挣扎着活下去。所以哪怕再穷多生几个孩子也是没错的,我不想说这个观念的对错,只是,我从来不觉得我的老路是对的,也不觉得这样的路是合适的,如果能避免这种痛苦挣扎,干嘛要把孩子送到这种痛苦的环境中去让他挣扎?也是我脑子不好使,不知道好歹,不然也许挣扎不到现在。人终将会老去,思想也终究会过时。只是人故去之后,缺不能托梦,也不曾在梦里遇到。于是我想,他在另外一个世界过的也还好。
而,小女最终在我读了数遍易经之后,给她取名单字一个爻(写作 『媱』字)寓意多彩人生。如今,聪明伶俐,吾心甚慰。

写于2022年阴历九月二十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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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commen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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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兄弟有这么复杂的过往。

    我也是初中才在图书馆看到一本讲编程的书(BASIC语言),然后莫名其妙的喜欢,那时甚至没碰过电脑。第一次接触电脑已经是高中。然后很顺利地选计算机专业,第一份工作就是程序员。

    我人生到现在谈不上遇到什么大的坎坷,家人平安健康,是最大的幸福。不过事业上是碌碌无为吧,创业三次,没赚到钱。在公司打工不甚开心,都是苟且。

    所有过往都是造就了现在,走向未来吧。大部分人的人生,也不过如此平淡吧。祝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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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谢。希望大家未来都平安喜乐。我也创过业,不尽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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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一辈的想法有时候很难理解,不同时代塑造出不同的价值观。最好不要把什么事都怪到自己头上,把自己的生活过好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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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指望有个开放的思想,只是有的时候感觉沟通都比较困难。现在其实也还好,终究会慢慢的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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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年高中时候也很喜欢看黑客X档案,黑客防线,但那时候我连电脑都没有。别人去网吧上网打游戏,我却在网吧用各种工具扫描网站。懵懵懂懂中拿到过一些网站的后台,也卡过网吧管理系统的BUG,大学时候还拿到了某互联网大厂高管内测的IM账号,但终于还是没能走上安全这条路。
    看到博主的家庭困扰,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呀。结婚后不论有多纠结,都得和原生家庭说再见。当然该尽的义务还是要尽,平时互不打扰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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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全毕竟太小众了,要想深入也确实不易。网吧充钱、学校的研究生分数系统、各种小破站、远程控制基本都搞过。那时候安全焦点论坛还活着,只是每次看那些大佬们例如教主,冰河,等等,总感觉到自己无法达到他们的成就,而事实也是如此。主要是天资平平,后来开始把逆向作为主业,然而也常有天资不够的困扰,各种vm到后期已经成了必须面对的,包括各种算法还原。
      至于家庭,内心其实有时候颇为矛盾。也说不上该怎么去处理这些乱七八糟的关系,放过自己可能是最好的选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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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站长前面的人生路走得很艰难呐。我见过不少结婚后的同龄人生活过得鸡飞狗跳,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也许这就是人生的常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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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生也许本来就是由种种不幸组合而来的。保持一颗平常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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